关于北宋状元何栗的籍贯问题兼论何榘

何焕强

北宋状元何栗的籍贯本来没有问题，因“争”的人多了，就成了问题。

北宋政和五年（1115年），四川仙井何栗（古籍记作何㮚）考取了乙未科殿试进士第一名，摘取了“状元”桂冠。先任秘书省校书郎，后提举京畿学事；入朝为主客员外郎、起居舍人，迁中书舍人兼侍讲，出知遂宁府，已而留为御史中丞；后以徽猷阁待制之职出知泰州；靖康元年（1126年），以资政殿大学士之职兼任开封府尹；后擢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，成为北宋第五位状元宰相。

“靖康之乱”时，宋徽宗、宋钦宗及朝臣、贵卿、赵氏皇族、后宫妃嫔等三千余人被掳至金营，何栗也在其中。何栗最后在金营中绝食而死，时年39岁。《宋史》有《何栗传》。

何栗做梦也不会想到，他成为北宋第五位状元宰相后，其籍贯却起了“争议”，除“四川说”外，还有“广东说”、“浙江说”等。北宋状元何栗只有一个，好些地方谱上却说何栗出自他们家族。有的地方志也跟着人云亦云，比如《重修浙江通志稿》里就记载何栗是浙江归安县人，还说“政和丁未，殿试，何栗为状元。”北宋政和年并没有“丁未”，只有“乙未”（1115年），《重修浙江通志稿》肯定是搞错了。浙江的一些地区何氏源流里也有关于何栗是他们族人的记载。又比如，广东何氏家谱说，何栗就是广东人，而且还有一个自成体系的“何栗世系”。广东还有另一种说法：何栗是广东人迁居到四川后生的。

何栗到底是哪里人?回答是：四川人。

证据一：

正史《何栗传》记载，“何栗，字文缜，仙井人（今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）”。仙井即仙井监，北宋熙宁五年（1072年）置陵井监，因有盐井，相传为汉张道陵所开得名。宣和四年（1122年）改名仙井监，治所在仁寿，辖境相当于今四川仁寿、井研两县（因而也有人撰文说何栗是四川井研县人）。南宋隆兴元年（1163年）改为隆州。

证据二：

《何栗传》中有“栗与苏轼乡党”的记载，这就明白告诉我们，何栗是四川人。“乡党”即“老乡”，苏轼是四川眉山人，何栗是四川仙井人，两人当然是“乡党”。

证据三：

清钦定四库全书《四川通志•卷三十三•选举》中明确记载：何栗（㮚）、何棠、何榘，仁寿县人。清光绪版《仁寿县志》选举卷，也记录了“何栗、何棠、何榘”科举考试情况（参见《仁寿县历代进士和举人名录》）。

证据四：

清道光《仁寿县新志•卷四•人物列传（3）》对何栗、何棠、何榘有明确记载：

何栗，字文缜，仙井监人也。举进士第一，除校书郎。

何棠，栗弟，宣和（1119-1125）进士，官秘书丞。

何榘，栗弟，建炎（1127-1130）进士，宣教郎，通判成都事兼管功农使，迁知万州。

证据五：

今人黄述斌在《井研何氏“三贤”与李氏“四进士”》一文中叙述了何栗、何棠、何榘情况：何氏一家三子，学高识博，均科甲及第，世称“三贤”。长子何栗（1089―1127），参加科举考试及第进士第一。二子何棠，继长兄登第之后，于徽宗宣和登进士，官秘书丞。三子何炬（榘），宋高宗时先中举人，后又登进士，为宣教郎、通判。何氏“三贤”为井研学风文风的勃兴大增色彩，影响深远。

《宋史》是元朝末年由丞相脱脱和阿鲁图先后主持修撰的，成书于元至正五年(1345年)。何栗参加殿试并中状元，当时肯定有报名、籍贯及成绩记录，不可能虚报籍贯。《宋史》所依据的史料当然是北宋的“国家档案”。因此，我们有理由相信宋史《何栗传》的真实性。

但是，一些地方的族谱却记载何栗是他们当地族人。如广东某地何氏家谱记载，北宋状元何栗是广东人，父亲何明允，还列出了何栗的儿子，说何栗在北方殉国后，其儿子在南方延续“香火”，繁衍生息，枝繁叶茂。因而广东许多地方的何氏宗祠至今仍供奉何栗。

民国版《浙江通志》和浙江某地《何氏家谱》又是另一种记载，有的记北宋状元何栗是浙江归安人，有的记为浙江湖州（吴兴）人，还有的说是浙江义乌人。

北宋政和状元只有四川仙井人何栗，《宋史》、《四川通志》、《仁寿县志》说得很清楚。可明清以后的部分地方谱志对何栗籍贯的记载却“籍出多地”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?我们知道，明朝时期，家谱已经由“公修”转为“私修”，即由家族或家庭自主修谱，官府不干预、不审核，出现拔高、夸大、攀附和张冠李戴现象在所难免。当时还有一种社会现象，编修家谱时流行“找一个”同姓高官显贵或名人作始祖，以彰显家族是名门望族之后，这样才有“面子”。何栗身为状元宰相，又有真情大义，自然是“争抢”的最佳对象。我们不敢妄说“争抢”何栗籍贯是为了攀附，但各姓家谱中的攀附现象在历史上是客观存在的。

何栗考中状元时，或者说宋史编纂完成时，恐怕南方一些地方的何氏家谱还没有诞生，所以何栗的籍贯，我们采信宋史《何栗传》的记载。

说完何栗，不得不说他的兄弟何棠、何榘。如果何栗不中状元、不任宰相，我们相信一般不会有人“争抢”他的籍贯，也就不会引发这么多“争议”了，所以，得说说何氏这三兄弟。

首先，何栗、何棠、何榘是“同榜进士”吗？

南方部分何氏家谱记载：何栗、何棠、何榘是“同榜进士”，何栗是状元。因此，千百年来，“何氏三英”、“何氏三凤”的佳话世代相传，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何氏荣耀。四川以外的多地何氏更奉何栗为始迁祖，在当地何氏宗祠里立牌祭祀。

可问题是，何栗、何棠、何榘是“同榜进士”吗？

根据《四川通志》和各地何氏家谱记载，何栗、何棠、何榘三兄弟历史上确荣登进士，但是各地何氏家谱的记载不同。浙江某地何氏家谱记载：何栗、何棠为“同榜进士”，即北宋政和五年（1115年）进士，何栗为状元，何榘另榜；而广东、海南等地何氏家谱记载：何棠、何栗、何榘三兄弟为“同榜进士”，即都是北宋政和五年（1115年）进士。

实际上，何栗、何棠、何榘三兄弟并不是“同榜进士”。

据《四川通志》记载，何栗、何棠、何榘三人登进士为不同年科，也就是说，三人并不同榜。何栗为政和五年（1115年）进士第一。何棠为宣和（1119-1125）进士，曾任秘书丞。当时与何棠同登宣和进士榜的“仁寿籍”人士有：喻燮、袁天陟（一作骘）、王倬、韩忱、杨杰、陈知常、陈刚（通志）等人。何榘为建炎（1127-1130）进士，官任宣教郎，通判成都事兼营功农使。当时与何榘同登建炎进士榜的“仁寿籍”人士有：张稷、何邦昌、牟国材、陈在（一作仕）庭（通志）等人。

再者，据查《宋政和五年（1115年）乙未科殿试进士何栗榜》，并没有何棠、何榘的名字。很显然，何栗、何棠、何榘三兄弟是“同榜进士”的说法，是一些何氏家谱的误传、误记。

其次，何栗、何棠、何榘，谁是兄，谁是弟？

在南方，人们津津乐道的是“何氏三兄弟”中进士的佳话，却很少有人关注何栗、何棠、何榘的兄弟顺序问题。谁是兄，谁是弟？四川、广东、浙江、广西、海南等地一些何氏家谱说法不一。

宋史《何栗传》没有记载何栗三兄弟情况。但根据《四川通志》、《仁寿县志》、《浙江通志》和广东、海南部分《何氏族谱》的记载，何栗、何棠、何榘历史上有其人，而且是三兄弟，但是，谁是兄、谁是弟，却有不同的说法。

清道光《仁寿县新志•卷四•人物列传（3）》的记载：何栗为兄，何棠、何榘为弟。“广东版”、“浙江版”、“海南版”何氏家谱的说法：何棠为兄，何栗、何榘为弟。

何栗三兄弟是四川省仁寿县人，因此我们采信“仁寿县新志”的说法。当然，谁为兄谁为弟不影响他们中进士，提出这个问题，只想说明各地家谱记载不一。

我们再说何榘。

四川、广东、浙江、海南等地的何氏族谱都记载何榘（渠、炬）。海南某地区的几万何姓人还奉何渠为始祖（族谱记载为“何渠”，但近年有人把海南何渠与四川何榘相提并论，认为或是一个人）。各地何氏家谱中记载的何榘（渠、炬）是同一个人，还是不同的四个人呢?

我们先看地方志对何榘的记载。

清道光《仁寿县新志•卷四•人物列传（3）》对何栗、何棠、何榘有记载，其中对何榘的记载是：

何榘，栗弟，建炎（1127-1130）进士，宣教郎，通判成都事兼管功农使，迁知万州。

今人何洽（北京何氏文化独立探研者）撰《宋代四川仁寿石马何榘与浙江义乌南湖何榘诸事比对》文，从两人的世系、籍贯、功名、经历、职务、父亲、兄弟等方面，把“四川仁寿何榘”与“浙江义乌何榘”作比对，指出两地何榘一文一武，籍贯与经历等诸事不同，毫不相干。四川仁寿何榘，字文度，建炎二年（1128）进士。官历知渠州、復州、万州。诗人。今《全宋文》辑有其文。子何令修，通判邛州事。四川仁寿何榘，曾被宋侍御史王伯庠弹劾。而浙江义乌何榘，生卒、字号不详。得官河北之恩州（今河北邢台清河县）。据《何少嘉墓志铭》：“祖父榘以武事，强力起家，以光其业”。

以上可知，“浙江义乌何榘”与“四川仁寿何榘”不是同一个人。

再看“广东何榘”。“广东何榘”与“四川仁寿何榘”姓名相同，但中进士的年科不同（“四川何榘”与两位哥哥不是同榜进士，“广东何榘”与两位哥哥则是同榜进士），家族世系不同，父母、子女也不相同，做官的地方也不同，没有到过广东做官的记载。记载“广东何榘”的何氏家谱，基本上是明朝中后期修成的，广东何氏谱与四川何氏谱记载不同。如此看来，“广东何榘”与“四川仁寿何榘”也不是同一个人。

我们再看“海南何渠（榘）”。按该支何氏代系推断，海南某地何氏始祖何渠也是北宋时期人，但其家谱只有“始祖何渠”四个字，世系、原籍、功名、经历、职务、入琼因由、生卒年月等均无文字记载。如果是官迁，广东、海南的地方府志县志应有记载；如果是“四川仁寿何榘”或“广东何榘”到海南正常任职，广东、海南的地方府志县志也应有记载。遗憾的是，查海南地方的府志县志均无“何渠”的记载。海南某地何氏宗亲说，他们只知道老一辈人口口相传，说始祖何渠来自福建，因缺少文字记载，许多关于始祖的事来自民间传说。如此说来，“海南何渠（榘）”，既不是“四川仁寿何榘”、“浙江义乌何榘”，也不是“广东何榘”。

根据以上分析，我们认为，“四川仁寿何榘”、“浙江义乌何榘”、“广东何榘”和“海南何渠（榘）”，应是四个不同的人。至于几个地区的“何榘”有某些“交叉”，原因可能既复杂又简单。（2023-09-17）